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莼鲈之思 | 流淌在吴淞江上的乡愁

2026-03-13

莼鲈之思

吴淞江,古称松江,自太湖蜿蜒东去,不舍昼夜。这条绵延千年的河流,滋养着沿岸诸多特色物产的生长,无论是水中之鲜,还是岸上之珍,可谓琳琅满目,由是形成了独特的饮食文化,也诞生了许多风雅典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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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品 | 清 玉藕

苏州吴文化博物馆藏


宋代词人辛弃疾在名篇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中写下“休说鲈鱼堪脍,尽西风,季鹰归未?”而《世说新语·识鉴》对这个故事有着更详细的描写:“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,在洛,见秋风起,因思吴中菰菜羹、鲈鱼脍,曰:‘人生贵得适意尔,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?’遂命驾便归。俄而齐王败,时人皆谓为见机。”《晋书·张翰传》中则增加了“莼羹”的记载。


张季鹰,即西晋名士张翰。某岁秋风起时,他想念家乡的鲈鱼与鲜美的菜羹,随即辞官归隐。后人将这则故事概括为“莼鲈之思”,以喻游子思乡。张翰的归隐背后,或许存在他个人对时局的预判,但鲈鱼、莼菜、菰菜皆是吴淞江流域的知名美食,可见他对故乡的眷恋之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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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品 | 花鸟册页

清 刘德六

苏州湾博物馆藏


汉代《春秋佐助期》有载:“吴中以鲈鱼作脍,菰菜为羹,鱼白如玉,菜黄若金,称为‘金羮玉脍’,一时珍食。”由此可见,将鲈鱼脍与菜羹一道搭配食用,并非张翰首创。




张翰因思念美食而弃官归乡的故事,精准地击中了中国文人心中共有的乡土情结与超然理想,于是,这一则跨越千年的“美食广告”逐渐传播开来:唐代白居易在《偶吟》一诗中写道:“犹有鲈鱼莼菜兴,来春或拟往江东。”他的好友元稹也写下过“莼菜银丝嫩, 鲈鱼雪片肥。”的诗句,我们甚至可以据此想象元白二人共享鲈鱼与莼菜的画面。作为那个年代的“网红”美食,诸多文人墨客都对这种搭配赞不绝口,可见其影响力早已超越个人情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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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品 | 果菜四鳃鲈图

现代 雷圭元

上海市松江区博物馆藏


有人问张翰:“你只图眼前放纵痛快,难道不为身后的名声考虑吗?”张翰答:“使我有身后名,不如即时一杯酒。”(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)真正的知己,未必相逢于同一片时空,彼时张翰在秋风中做下归隐的决定时,大约并未想到自己率性的人生选择,会在数百年后成为另一个自由洒脱之人笔下的典范——时间流转至大唐,同样爱饮酒的诗仙李白以“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,秋风忽忆江东行。且乐生前一杯酒,何须身后千载名?”完成了对这位遥远知音的致敬。


作为江南风雅的代表之一,“莼鲈之思”如同一枚投入历史长河的石子,激起万千涟漪,歌咏它的篇章更是层出不穷,流传至今。它承载的不只是对故乡风物的眷恋,更是古人对本心的坚守,对功名利禄的淡然超脱。




古籍里的“莼鲈”风味

食脍鱼莼羹:芼羹之菜,莼为第一。四月莼生,茎而未叶,名作 “雉尾莼”,第一肥美。叶舒长足,名曰 “丝莼”。五月、六月用丝莼。入七月,尽九月十月内,不中食,莼有蜗虫着故也。虫甚微细,与莼一体,不可识别,食之损人。十月,水冻虫死,莼还可食。从十月尽至三月,皆食 “瑰莼”。瑰莼者,根上头、丝莼下茇也。丝莼既死,上有根茇,形似珊瑚,一寸许肥滑处任用;深取即苦涩。 凡丝莼,陂池种者,色黄肥好,直净洗则用;野取,色青,须别铛中热汤暂煠之,然后用,不煠则苦涩。丝莼、瑰莼,悉长用不切。 鱼、莼等并冷水下。若无莼者,春中可用芜菁英,秋夏可畦种芮菘、芜菁叶,冬用荠叶,以芼之。芜菁等宜待沸,接去上沫,然后下之。皆少着,不用多,多则失羹味。干芜菁无味,不中用。豉汁于别铛中汤煮一沸,漉出滓,澄而用之。勿以杓抳,抳则羹浊 —— 过不清。煮豉但作新琥珀色而已,勿令过黑,黑则鹾𪊇‌苦。唯莼芼而不得着葱、䪥及米糁、菹、醋等。莼尤不宜咸。羹熟即下清冷水,大率羹一斗,用水一升,多则加之,益羹清隽。甜羹下菜、豉、盐,悉不得搅;搅则鱼莼碎,令羹浊而不能好。


《食经》曰:“莼羹:鱼长二寸;唯莼不切。鳢鱼,冷水入莼;白鱼,冷水入莼,沸入鱼与咸豉。” 又云:“鱼长三寸,广二寸半。” 又云:“莼细择,以汤沙之。中破鳢鱼,邪截令薄,准广二寸,横尽也,鱼半体。煮三沸,浑下莼。与豉汁渍盐。”(来源:北魏贾思勰著《齐民要术》[1])


[1]石声汉译注;石定枎,谭光万补注.齐民要术[M].北京:中华书局,2015.5(2024.6重印):1011-1016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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